唯有糖和油不可辜负

老师说,让我写篇甜点的。没想到现在美食学校,除了要交手工作业,还有理论课要交小论文了。

甜点,这个世界上最甜蜜的存在。电视里,被分手的女主角一边哭一边大口往嘴里面塞奶油蛋糕,好像那一刻的苦楚只有这集糖和油的大成者才能帮她平复。只是不知道之后她会不会看着体重秤再哭一鼻子,悔恨自己的放纵。

我不是个爱吃甜食的小朋友,不会吵着要吃糖,也不会望着蛋糕流口水,但是还是会有很多关于甜品的小确幸。回忆的时候,好像那甜甜的味道也泛上了舌尖。

我接触到的第一个甜点大概是伊利食品厂出的巧克力威化,微微发苦的巧克力裹着脆脆的饼干。它不是入口即化的巧克力,而是要认真去咀嚼。咬碎的饼干渣带着巧克力的浓香附着在每一颗牙齿上面,咔嚓咔嚓,一块是绝对不够吃的。初中时候的同桌,每天体育课或是课间操结束,就会从书包里拿出一块雀巢的威化,我经常会斜着眼睛瞟她,偷偷咽下口水。现在我也经常在超市找威化吃,可是总是觉得巧克力太多,或者饼干不够酥脆,比例都没有小时候吃的那种和谐。

说到甜点,就不能不说蛋糕,尤其是生日蛋糕。小时候,蛋糕上的奶油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,不是鲜奶油打发的,应该是加了很多黄油的,吃起来腻腻的,冷藏了以后是硬硬的。每次过生日,吹完蜡烛,我家会把奶油刮下来,放在一个大瓶子里面,然后放在冰箱里。之后几天的早餐,就会每天把这个大瓶子请出来,挖些奶油抹在白面包片上,就像抹黄油或者果酱那样,搭配着吃。

蛋糕上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装饰品,每次看到一个蛋糕,我总是在认真思考,上面的东西到底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。一口吃到橡皮泥,塑料制品,甚至是蜡,大概很多人都体会过。后来学聪明了,会拿起来先舔一下或是轻轻咬一下,有一种夺了冠军咬咬金牌是不是真金的感觉。我自己最爱蛋糕上的银色糖豆,可以含在嘴里慢慢地散发甜味,给焦急等待切蛋糕的我一丝内心的平静。

最近看美食节目,知道了南方有很多“甜水”,然后惊异地发现我爷爷一个闯关东到东北的大汉竟然也有南方基因。放假的时候,他会做草莓甜水给我吃。关于草莓的季节,在我心里是个混乱的存在。小时候好像是夏天吃草莓的,现在北京好像冬天是草莓大卖的时候,而在法国,好像是春末和秋末盛产草莓。我印象中,我爷爷会把草莓和糖和水经过一番操作(我也不知道是简单泡在一起,还是煮一下),然后放在各种小玻璃罐中,放到冰箱里,等我来了那小勺盛给我吃。小玻璃罐大概是酱豆腐啊,韭菜花啊,芝麻酱啊吃完的空瓶子。也许因为这个,我对这些酱料也一直充满好感,感觉他们都散发着草莓的香气。

高中的时候,学校后门有一家奶酪店。现在提起北京的宫廷奶酪,大概很多人都会想到“文宇奶酪店”,我也去尝过,但我觉得学校后门那家奶酪店更好吃一点。那时候下了课,和朋友去游个泳,然后一起去店里吃个原味奶酪或者双皮奶。北京的宫廷奶酪,有点像意大利奶冻,但是略带点酸味,凉凉的,奶香很重,又不太甜,我记得价格也不算贵。端着一小碗奶酪,我们八卦,傻笑,也忧愁。

到了法国,甜点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法国的大街小巷,除了药店,大概最多的就是面包房甜点店。甜点店的内容大多千篇一律,因为很多都是工业生产解冻的。学校食堂也有简单的盒装甜点。“自律”如我,坚持只拿酸奶这一类负罪感小的东西。回国的时候也会特意去买一些马卡龙之类的送礼,但我怎么也爱不上这些糖多到饱和的食物。

后来也尝试过一些菜谱,结果一塌糊涂。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做布朗尼。菜谱非常简单,但是上面说只要45g面粉,我觉得这不可能啊,那么大一个蛋糕怎么只需要45g面粉,我想一定是菜谱写错了。于是那么平庸却那么自信的我默默地在菜谱上加了个0,放了450g面粉,揉了一个大面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
后来好像是因为徒步的时候,想给大家带点方便吃又能补充能量的东西,于是心血来潮开始烘焙了。在租的小房子里面买了一个小小的烤箱,烤出了一盘蔓越莓饼干。没想到还很受欢迎,后来就用这个小烤箱做曲奇,做玛格丽特饼干,做香橙玛德琳,扼杀了无数的鸡蛋,塞给嘟各种各样的失败品。话说嘟这个体质,完美的甜点垃圾桶,他吃甜的没有上线,也没有底线,而且吃完一点不长胖。

慢慢地,我发现,我喜欢做甜点,我喜欢安安静静摆弄面粉,鸡蛋,糖和油,看他们比例不同,温度不同发生奇妙的化学变化;我发现,我喜欢看别人吃甜点时候幸福的感觉,喜欢看他们嘴角留下的奶油或是饼干屑;当然,我也享受别人对我甜点的赞美。于是我越来越经常地做甜点给别人吃,投喂同事和朋友。当然,我也经常崩溃,做出一坨坨难以名状的东西,直到我遇到了我的老师和我的甜点学校。

关于我的老师和我的学校,下次再接着写吧,这样可以当两次作业来交。

我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经常回忆,大概是在整理家收拾东西,也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脑袋,留出空间给更新鲜更有趣的事情吧;又也许是看到了Léon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;再或者,可能真是年龄大了,据说喜欢回忆也是上了年纪的表现。总之,这些带着香甜气息的小回忆,这些不可辜负的糖和油,化作了我身上实实在在的肉,一路伴着我敦实地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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